誰道人生無再少

預言未來其實跟現代脫離不了關係, 有些人持著悲觀的論調, 認為人類終將屈服於龐大的獨裁力量, 或是陷入混亂, 等待文明的全部崩潰. 有些人則是相對樂觀, 鼓吹理想主義, 相信人類有能力跨越野蠻和文明的衝突. Robert Heinlein 的”銀河公民”與Issac Asimov的”我, 機器人”便屬於後者, 這兩位同時代的科幻文學作家在1950年代創作了許多優秀的作品, 包括本篇文章介紹的這兩部中篇小說.

“銀河公民”是Heinlein針對青少年所寫的小說, 書中對奴隸制度的撻伐, 對個人自由的宣揚的主旨貫穿全書. 主角索爾貝是一個被人口販子拐賣的童奴, 在因緣際會下被一個老乞丐收養, 老乞丐白日以乞討維生, 其實真實身份為地球防衛軍的特種探員, 終生以消滅奴隸制度為職志, 他希望能在這個奴隸合法化的星球上找出人口販賣的網絡並一舉擊潰人蛇的勢力, 後來不幸事跡敗露遇害. 索爾貝逃到曾受老乞丐幫助的自由貿易商的太空船上, 在銀河旅程中, 開始尋找自己的真實身份和歸屬.

索爾貝的成長經歷是漸進式的, 從奴隸, 乞丐, 貿易商助手, 軍官, 到富商家族繼承人, 這個過程很符合Heinlein所處當時社會的思維, 美國經歷二次大戰, 打敗奴役人性的法西斯政權, 開始從戰爭的破壞中復興, 進入高度發展和社會分工複雜化的階段, Heinlein相信自由是經過奮戰不懈所得到的, 而為人類自由犧牲奉獻的人最有資格獲得優厚的報償, 他也鼓吹人要秉持高度的道德情操, 個人的自由發展不能縱容人性的黑暗面, 如同書中九星世界的蓄奴制度.

這本書是Heinlein創作成熟期的作品, 書中的道德說教明顯減少, 或者是說, Heinlein以更圓熟的文筆, 將他的社會理念不著痕跡的, 透過故事的鋪陳表達出來. Heinlein曾經擔任海軍槍砲官, 退伍後做過房地產, 也熱衷於政治活動, 所以”銀河公民”中對於軍事, 商業活動多所著墨, 索爾貝在射擊上的天份, 以及後來涉入公司經營權爭奪, 多少都能看到作者本身的影子. ”銀河公民”也因此受到成人讀者的喜愛. 最終, Heinlein還是希望讀者能夠認同他”為自由奮鬥”的理念 -- 不論是青少年或成人.

相對於Heilein的為自由而戰, Issac Asimov想要更進一步的提出解決衝突的根本之道. ”我, 機器人”就是一個Asimov式的烏托邦理想世界. ”我, 機器人”的故事線從20世紀末最後一次世界大戰(或許是第三次)結束後開始, 一直延伸到21世紀中葉, 虛構的”美國機器人公司”的成立與發展. 美國機器人公司經過多年的慘淡經營, 突破在人工智慧技術上的重重限制, 創造出能與人類溝通, 會思考, 具有情緒反應的機器人, 並建立了三大法則來規範機器人, 令其為人類服務但又不傷害人類, 這三大法則是:

1. 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 或袖手旁觀坐視人類受到傷害.
2. 除非違背第一法則, 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
3. 在不違背第一及第二法則下, 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

在Asimov筆下的未來, 國家界限已經消失, 宗教, 種族衝突也不存在, 美國機器人公司生產的機器人開始進入各領域協助人類, 這些比人類更聰明, 更勤勞, 更忠實的”新”人種遵從深烙在正子腦裡的三大法則, 看似對人類沒有威脅, 在許多方面更幫助人類實現物質文明的進步. 然而, 機器人在三大法則運作之下仍然存在著問題, 該書前七個章談到可能在機器人身上發生的問題, 例如在”騙子”一文中能揣摩人心的RB34因為受制於第一法則, 不能傷害人類, 所以它便說謊滿足人類心中的慾望, 反因此造成更多的誤會. 在”理性”與”消失無蹤”兩章中更明白指出具有優越感的機器人, 即便有三大法則的限制, 仍有可能帶來的潛在威脅. Asimov想藉著這些問題, 提醒我們, 人工智慧的開發絕對不能草率為之, 以免造福人類的美意遭到破壞.

在”我, 機器人”最後兩章, Asimov探討了機器人對社會的影響. 在人類越來越依賴機器人之後, 機器人(腦)更深入的控制人類的發展狀態. 超級電腦“Machine”透過其超卓的運算能力及三大法則, 精密規畫全球生產活動, 人類的經濟活動基本上完全根據”Machine”的指示運作. 另一方面, 憂心機器人終將凌駕人類的反機器人運動方興未艾, “Machine”根據第三自保原則, 與反對勢力鬥智, 同時並將人類帶往它所思索的最終方向. Asimov對暴力衝突不斷的人類文明提出一個可能的解決之道, 一個模稜兩可的和平前景, 這個美麗新世界, 將由完美的機器人替人類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