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道人生無再少

以嗅覺為主題的書要怎麼寫才會引人想像?

在純文字的書寫世界中, 將聲音和味道具體化來表達已屬不易, 用通篇長論來敘述這兩種感官知覺更是一項危險的挑戰. 記得國中時候讀過"老殘遊記"裡面的"明湖居聽書"一折中, 劉鶚以山谷穿行及煙火彈放以描寫聲音的起落美妙, 堪稱一絕. 而Patrick Suskind的"香水"則以味道為故事的基調, 透過書中主人翁葛奴乙舉世無雙的鼻子和際遇, 勾勒出一個人性如群魔亂舞的十八世紀的法國.

故事從巴黎的臭味說起, 作者用氣味來描寫這個繁華蓋世的花都的臭不可耐, 葛奴乙就在菜市場, 當時巴黎最臭氣薰天的地方, 誕生了. 照華人的說法, 葛奴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掃帚星, 凡是跟他沾上一點關係的都死於非命. 葛奴乙有著極其靈敏的嗅覺, 他的人格也是圍繞著他嗅覺塑造成形, 無法用味道表達的字彙永遠不是葛奴乙想要優先學習的方向. 作者以此為引,  鋪陳葛奴乙對道德, 文明和教養的缺乏理解, 就像一個對世事矇懂的嬰孩, 只有感官慾望和追求慾望的滿足--即使犧牲人命也無所謂.

對照葛奴乙內心與生俱來的邪惡, 他所身處的世界則充斥道德包裝的偽善和愚昧. 他的生母只一心想遺棄他, 香水師父只想利用他的嗅覺賺錢, 小鎮裡的狂歡崩解了禮教矜持的最後防線, 只剩下瘋人院的病人說著沒人承認和相信的實話. 人們表面上維持著衣冠楚楚的模樣, 但是人性卻臭不可聞. 葛奴乙不知道自己其實比別人更了解人性, 他只是以自己特有的方式, 對這個世界發出嘲弄的訕笑.

Suskind的黑色幽默將這位原本應令人不寒而慄的連續殺人魔描寫成一個可憐的壞孩子, 他發現人性中最精華最原始的美麗, 就在他相信自己已經掌握到那個造物主的秘密的時候, 他的夢想, 出於一個卑賤的人的卑賤心靈, 戲劇性的終止. 在讀完最後一個章節的時候, 看著窗外, 冷風拂面, 我不禁地打了寒顫.